话痨小透明的小房间

【铁盾】DESIRE 吸血鬼AU【1~15】(搬)

1.

 

血的气味。

百年来他未曾闻到和品尝到的能够给他力量的液体滴入口中时,他贪婪地饮下它们。

他感觉得到生机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干枯的肌肉和龟裂的皮肤在迅速鼓胀起来、恢复弹性,这也使得原本已经麻木的手脚重新感受到了被利刃钉穿的疼痛。

更为疼痛的是心脏,尽管它只能作出虚假的跳动却无法向四肢输送血液,因为它在某个夜晚被烧成了灰烬,它原本不该再存在于他的胸腔之内。

 

Tony Stark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在书房的沙发里睡着了。

捡起从膝盖滑落到地面的那本有着小羊皮封面的小说,他舒展了下身体,听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伦敦的夜晚有着雾气、皮革、鱼和金属的气味,即使门窗关得再怎么严实,这气味都会从缝隙里钻进来。

Tony深呼吸了一下,按揉了下鼻梁。他不怎么需要睡眠,尤其是在来到伦敦之后。因为睡眠和梦境密切相关,而他对做梦这回事充满惧意。

他宁愿整日整夜地醒着,坐在白天拉起窗帘的书房内查看各种资料、信件,或是不见日光的工作室里和工人们一起调试那些笨拙的金属大家伙,又或者在夜晚呆在任何一个角落、屋檐,聆听整个伦敦睡着的声音。对,即使整个城市都进入休眠状态,它对他来说还是热闹的,狗在睡梦中的咕噜、鸽子扑扇翅膀的声音、夜晚出行的马车辘辘的车轮声还有巡逻警察和醉汉、妓女和流浪者互相叫嚷的动静。

他听得到那一切,有时候它们太过嘈杂,扰乱他的心绪,于是他会风度翩翩地出现在某个舞会或者晚会上,用风趣幽默的语言和足够的物质诱惑带走一个美丽的女性,和她消磨一整个晚上。然后在天亮之前就离开,显得冷酷而不够绅士。

来自美国的不怎么守规矩的古怪花花公子和投机商人,他们都这么定义他——一个异类,Tony用指尖摩挲嘴唇,他乐意被那样‘误解’,避免了不少口舌。

 

“Sir,第二期实验已经结束。”浅金色头发的管家Jarvis在礼貌地敲门之后走进书房,向他报告进度,“除了有两条管道无法承受太过强大的能量输送之外,一切顺利。”

“如果它们无法正常运行,那就不能算顺利。”放下书本,Tony站起身,扣上马甲的纽扣,扯了扯衬衫的袖子,抹平上面的褶皱。

注意到他的动作,Jarvis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外套将它展开,等待着Tony将双臂套进袖子内:“Sir,您今天晚上似乎原本并没有外出计划。”

“不该浪费这样的好天气。”Tony朝他挑了下眉毛,接过手杖和帽子,“我需要出去活动一下,看看有什么有趣的……或者是能够果腹的。”

他的管家知道他是什么人,看,这就是有个心腹的好处,在很多事上无需保密,尤其是在那个人对他推崇备至的时候。

 

枯燥,乏味,了无生趣。

手杖的金属尖端在石板路上敲出声响,Tony活动了一下下颚。这样的夜晚让他无心进食,因为它无聊得连他的獠牙都会产生抗议。

他在伦敦呆了只不过一年,这一年却似乎比他在那个钢铁囚笼里的百年都要显得漫长。

复仇前的等待期总是漫长而难熬的,他眯了眯眼睛,只有仇敌的鲜血才能够真正让他感到满足。

他会让他们品尝到苦果,品尝到所有的一切都被夺走的痛苦,那种心被从身体里生生剜去的剧痛。

 

Tony想得太过入神,这让他的血族感应短暂地失灵,刚巧和从街角匆匆转过来的一个行人撞了个满怀。

他得表现得像个普通人,Tony故意装作失去平衡,挥舞着手杖‘啊’了一声朝后退开两步。他忘了他在街角,没有预估到两步之外就是和马路有些落差的街沿。

在Tony作好了一点都不体面地摔个屁股墩同时毁掉一件好大衣甚至是一顶不错的帽子的同时,那个和他撞上的人眼明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回来。

那只手很稳,隔着手套Tony都能感受到它停留在自己腕部的温度和力量。

 

“抱歉,我走得太急没有看路。”

好极了,他们都避免了一次麻烦,Tony整整大衣领子。他先看到一双有些寒酸的皮鞋,然后是看起来穿了几年的熨得笔挺的裤子和敞着的呢大衣,夜色和昏黄的路灯丝毫不影响他注意到对方胸前垂着的黄铜表链。

正打算说些俏皮话,Tony在看清对方面容之后愣在原地。

金发青年注意到了他的凝视和沉默,蓝绿色的眼睛立刻被不安和歉意充斥:“抱歉,先生,您没事吧?这是我的错,请原谅。”

“你叫什么名字。”Tony很快恢复了镇定,他仔细打量面前的青年。他嗅到墨粉、水和石灰的味道,在那味道之后是淡淡的须后水的气味,再下面是草木的幽香,然后是……甘美的血液的甜味。

“Steve,Steve Rogers,先生,我就在那里的报社工作。”金发青年回头指指远处一幢轮廓模糊的建筑,向后退了一步,把之前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和书本捡拾起来。

 

“听起来你不像是英国人。”Tony站开一点,不妨碍对方捡东西也没有任何帮手的意思。

“我在英国生活了很久。”Steve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细说,他只是把东西全部抓在手里,拍拍上面沾着的尘土,温和地说,“如果您有什么事——希望不会有——可以去报社找我,我会赔偿您,尽我所能。”

“哦……”

“我还有些事,所以……”带着些询问的意思,Steve看着Tony等待他接话。

现在显然还不到询问某些事的时候,Tony点点头,相当体谅地表示:“我接受你的歉意,Steve,毕竟我也有责任。Stark,Tony Stark。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

“我也是,Mr. Stark。”Steve眨眨眼,迅速地和Tony握了握手,然后和他道别,匆匆地向马路对面奔去。

“一定……”Tony用目光追逐着对方的背影直到以他的能力再也看不到那个金发青年,这才抬起手轻嗅了下皮手套的指尖,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命运安排他来到伦敦的另一个原因。

 

 

 

2.

 

“我见到他了。”

接过帽子和手杖摆放好,Jarvis在替Tony挂起大衣时接口:“您见到了谁,Sir?”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谁。”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Tony抽抽鼻子将手按在装着怀表的口袋上。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Jarvis迅速反应道:“莫非您在说的是……”

“对,没错,就是他。”挥舞了下胳膊打断他,Tony抹了抹脸的下半部让自己恢复冷静,“不,也许不是他,我想那不可能是他,对吗?”

“如果按照您之前所说的,那的确不可能是他。”Jarvis皱了下眉头,带着些怜悯地看着面前失去了镇定的男人,“因为他已经死了。”

“你说得对,他们当着我的面杀了他。”在原地站定,Tony眯起眼睛瞪视着前方,没有看他的管家和心腹,“他们仅仅是看起来相似,但是也许……”

“Sir?”

“不,没什么。”Tony迅速转头,棕褐色双眸已经恢复平静无波,“下去休息吧,Jarvis,明天还有事情需要你去办。”

 

一旦房间里只剩他一个,Tony在沙发上坐下却没有拿起放在一边看到一半的书,也没有碰桌子上的酒瓶。他只是打开怀表借着壁炉里的火光和头顶的灯光凝视表盖内侧的那张肖像,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

房间里干燥和温暖,他却止不住浑身颤抖。引起颤抖的不是寒冷和恐惧,而是从体内涌出的渴望和冲动。

就在刚才,他差一点伸手抓住那个名叫Steve Rogers的记者的胳膊,把他拽进自己怀中仔细端详那张熟悉的令他魂萦梦牵的面容。最后一次看到那张英俊端正的脸时,它正被橙黄色的火光映亮,跃动的光亮使得嵌在深深眼窝里的那双蓝中带着金绿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迷人。

Tony绝对不会忘记那个时刻,无论他是‘死去’或是‘复活’。

疼痛从指甲深深陷入的掌心随着心跳传遍全身,他松开拳头看那些血色的痕迹,这真可笑,他的心脏并没有办法真的泵送血液,却能够让他有那么多的感觉。

 

Steve Rogers,美国人,出生在布鲁克林,孤儿,七年前到英国投靠亡母的远亲然后就此定居下来。目前在名为《星辰日报》的一家小报社内就职,和他的朋友James Barns一起居住。

第二天下午Jarvis就带来了Steve的档案,它只是薄薄几页纸,附了一张可能是在一两年前拍摄的照片,因为那上面的金发青年看起来更为瘦削和年轻,用带着茫然和好奇的眼神望向镜头外。

“只有这些?”Tony用指尖敲敲桌面,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窗帘阻拦在外,投射进来的只是一些被削弱的光亮。

“是的,他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太多经历。”Jarvis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认真回答。

Tony合起面前的文件,将照片抽出单独摆放在一边:“循规蹈矩没有什么不好。”

“您有什么打算?”

Jarvis的问题很直接,也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Tony转身望向奢华厚重带着刺绣缀着流苏的窗帘,沉吟片刻后说道:“这对我们的计划不会有任何影响,Dr. Banner那里进行得如何?”

“Dr. Banner正在准备下一次的测试。”浅金发色的管家站得笔直。

“告诉他傍晚我会去现场查看进度。”他不能在阳光过于热烈的照射下出行,Tony对此虽然遗憾却也早已习惯。

 

翻看手边那叠合同,Tony注意到Jarvis依然站在那里而不是抓紧时间赶去通知他的合作伙伴。

“怎么了?”他皱眉抬头望向对方。

“Sir,请原谅我的僭越。”Jarvis在等到Tony询问才开口说道,“您让我调查了Steve Rogers。”

“因为我需要对他有所了解。”Tony调整了下胸前的领带,“我得知道他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身份,然后我才能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Mr. Rogers是个颇有正义感的好人。”Jarvis顿了顿,说道,“在长相上那或许仅仅是一个巧合。”

Tony放下手上拿着的东西:“作为一个并不认识他的人,你在为他说好话,这让我感到意外。”

“抱歉,Sir,是我多嘴。”金发管家的肩膀猛然绷紧,他带着些迟疑地看向自己的雇主,发现对方并没有露出被惹恼的表情之后悄悄松了口气。

“我的目的是复仇,让那些混蛋尝尝被夺去一切的滋味,而不是随便伤害不该被伤害的人。”这近似一个保证,Tony向后倚进宽敞的座椅里,在Jarvis告辞之前喊住他,“等一下,替我送一束适合用来表示歉意的花给他,告诉他这是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致歉。”

 

夜晚张开它的翅膀将整个伦敦覆盖时,Steve才疲惫地离开他忙碌了一天的报社。这不是足够顺心的一天,一如既往。

一手夹着文件一手抱着一束花让他有些行动不便并且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因为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急急忙忙赶去赴约的鲁莽青年,带着礼物试图讨好情人。

那束花太大,Steve抱着三打黄玫瑰扎成的花束在又一次和行人发生小小擦撞之后立刻一叠声地道歉,同时尝试将它抱得更紧一些,仿佛那样就能够减少它们的数量。

他目视前方走得有些匆忙,鞋底在人行道的石板上发出快节奏的声响,匆匆向自己租借的小公寓所在的方向前进,直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Mr. Rogers!”

Steve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站在停于街沿下等待的一辆马车旁。只需要一眼,他就借着路灯光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Mr. Rogers,我家主人想邀请您上车谈谈。”

谈谈?Steve打量了两眼那辆四轮马车,从崭新、宽敞的车厢到那两匹用于拉车的名种马都彰显出拥有者的身价和地位。他记得自己最近没有写过什么和权贵有关的文章,而直觉让他想要迈腿转身离开。

车厢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唇边蓄着精心修剪的小胡子的男人从饰有红色丝绒的车厢里稍稍向外探出身来:“是否那束花还不足以令你感觉到我发自内心的歉意?”

Steve睁大双眼,从那束抱在胸前的黄玫瑰上方望过去:“是你?”

 

3.

 

Steve才踏进车厢,站在一旁的金发男人就关上车门,然后马车开始移动,没有给他任何后悔的时间和机会。而他在这个时候才真正有机会去思考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以及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Anthony Edward Stark?”Steve将手上捧着的花束放到一旁,“你在卡片上是这么写的。”

“没错,不过你可以叫我Tony,我的朋友们都这么称呼我。”Steve打量他的同时,Tony也在打量对面这个金发青年,“希望你喜欢它们。”

“那并不是你的错,所以我觉得你没有道歉的必要。”Steve想起了这个人是谁,之前的时间他都用来面对同僚们的善意玩笑,“你是那个从美国来的……”

“没错,我就是那个从美国来的利欲熏心的野蛮商人,暴发户。”Tony行了一个虚空的脱帽礼,“如果你按照街头传闻如此看待我,我并不会感到遗憾,而是会努力让你了解真正的我。”

 

从那双炯炯有神的棕褐色大眼睛里投来的灼热视线让Steve不由自主坐直身,这种打量是粗鲁无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被轻慢或是蔑视的感觉:“所以你想和我谈谈?希望不是因为这束花的关系。”

“当然不,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买下伦敦所有的黄玫瑰。”Tony把玩着手中镶嵌了蓝宝石的杖头,“只要它们能够发挥作用。”

这种对于金钱的不屑显然来自于拥有足够财富的自信,Steve轻轻咳嗽了声,问道:“Mr. Stark,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Tony,我希望你这么称呼我。”握紧手杖,他纠正面前的金发青年,“我想要向你道歉,然后和你谈一些与工作相关的事。”

“你的歉意我已经收到,虽然那件事的责任其实在我。”Steve伸手指指身边的花束,“至于工作,恕我愚钝,不太明白你所指的究竟是什么。我只是一个报社的职员,负责的是普通的社会新闻版块。”

“我指的是给你提供一个新的职位,在我的企业里。”Tony等Steve停下才接口说道,“我需要一个能干、诚实的人负责那个部门,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Steve愣了愣,说道:“如果它对你很重要,我觉得将那样的部门交给我这么一个陌生人并不是个好选择。”

“你相信直觉么?”

被这样问到,Steve本能地点点头回答:“有时候直觉的确是对的。”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在遇到的刹那就想要选择相信他,并且觉得他会在你的生命中扮演重要的角色。”Tony微笑着向后靠住包裹着上好皮革的椅背,视线连一秒都没有离开和他同车的乘客。

这几句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又包含着什么深意,令Steve对面前这个有钱商人突如其来提出的邀请皱眉。

“不用急着回答我,”Tony体谅地笑笑,向前倾身拍拍Steve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背。

“恐怕我只能谢绝你的好意,那个职位应该有更合适的人在等着它。”缩回手是不礼貌的行为,Steve在Tony拿开那只手之后微笑婉拒。

“不不不,我说了,Steve,别这么快一口回绝。”Tony摇摇头,竖起右手食指朝他摆摆,“有时候我们得相信直觉和命运的安排。”

 

“但是……”

“Sir,Mr. Rogers,我们已经到了。”

不等Steve强调什么,马车已经停下,金发男人在车窗外恭敬地出声提醒。

“啊哈!你到了,Steve。”Tony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后用颇为戏剧化的腔调说道,“很荣幸能够送你回家。”

回家?Steve看了一眼就发现马车正停在他借住的公寓楼下。

“不给我一点什么感谢的表示么?”

Steve回头想要说‘谢谢’,就看到Tony的脸不知何时凑得很近,他们的鼻尖只间隔了几公分距离,脸上甚至能感到对方的呼吸。这令他戒备:“Mr. Stark?”

“我想这就够了。”等Tony坐回位置上,手里已经多了一枝黄玫瑰,显然是他刚从那一束花中抽出的。

看着Tony将那枝黄玫瑰放在鼻尖下嗅闻,Steve松了口气,他的本能让他感觉这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男人身上有着令人敬畏的力量。

 

Steve的手触到车门的同时,站在那里的金发男人已经替他打开门,毕恭毕敬地请他下车。

“谢谢你的花以及好意邀请。”得到提醒捧起那束花,Steve出于礼貌向对方道谢。

“这都是直觉和我的内心让我做的。”选了需要的长度折断花茎,Tony将那朵黄玫瑰别进西装领口的纽孔,朝Steve笑笑,“再考虑一下我说的,Steve,不用想太多,只需要问问你自己的直觉,你会在那里找到答案。”

 

一旦马车再次开始辘辘前行,Tony立刻收起随意温和的微笑表情,瞪视着此刻空荡荡的座位。所有的嘈杂声都被他隔离在外,他所能够听到、看到和感觉到的都是几分钟前Steve坐在那里的画面。

车厢里弥漫着熟悉的气味,混杂在玫瑰的香气之中,当时他必须花上数倍的自制力才不至于就此扑上去亲吻那对柔软、鲜艳的嘴唇,从对方的颈边汲取温暖和更多能够平复他心绪的甘美芬芳。

松开几乎被他捏变形的金属杖柄,Tony抬手抚摸领子上的那朵黄玫瑰,不由闭上眼苦笑。看来他的确过于高估自己的控制力,仅仅是相似的面容和气息就差点让他失控,他几乎就真的吻了Steve。然后呢?那个金发记者会不会挣扎?还是就此张开双唇迎入他攻城掠池的舌尖搂住他的肩膀,任由他燃起的欲火将他们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想要抚摸那丝缎一般的白皙肌肤,让自己的手指在肌肉结实的胸膛和后背上游走,看它们因他的举动而浮现诱人的粉色,接下来金发的俊美爱神会回过头来用如同大海一般神秘深邃的蓝绿色眼眸望着他,向他展露带着鼓励和爱恋的笑容。

 

棕褐色的眼睛再次睁开后,温暖静谧的‘潮水’退去,夜晚的潮湿和混杂了皮革、鱼腥味的空气重新裹住他,刺激他敏锐的感官。鸽子扑啦啦扇动翅膀掠过,停在某个屋檐上,夜风送来远处的钟声,震动鼓膜,铸造时加入的其他金属成分使得它听起来格外宏亮。

他也曾经在夜色中搂紧怀中恋人结实温暖的身躯,站在窗边仰望悬挂着星星钻石的黑丝绒般的夜空,与他交换誓约、倾听爱语。

但是那些该死去无数次的恶棍们从他身边夺走了他!

手杖在掌中发出轻微的断裂声,Tony目视前方。Steve的出现提醒他,让他想起曾经的甜蜜和美好,同时也让他更清楚地体验到了复仇的火焰是如何在他的体内熊熊燃烧。

 

“Sir。”

马车再次停下时,他们已经回到了住处。

迈步下车,Tony将被折成两段的手杖交给侍立一旁的Jarvis:“明天去接Steve,带他去我的裁缝那里,他会需要新的衣服。”

Jarvis跟随他走上台阶,小声提醒:“Sir,我明白您是想让Mr. Rogers打扮得体,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他未必会接受您的好意。”

“他一定会同意。”Tony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自己的心腹管家,“因为他会接受我提供的这份工作。”

Jarvis张了张嘴,最后恭敬地点头表示他已经接受了这个命令:“好的,Sir,我会安排Hogan明天一早去接Mr. Rogers。”

“我会取回一切。”站在台阶最高处,Tony将手插进西服前襟的钮孔,眯起眼睛看向只剩点点微光的城市,“把机器准备好,Jarvis ,我希望这次的实验会有好消息。”

 

4.

 

站在街道上,Steve怔愣了一会,直到有人在他的后背上拍了一下才让他回神。

“大记者你怎么了?是神游去神秘的东方寻找新闻了?”

Steve回过头就看到棕发青年在路灯下向他露出温和的微笑,带着戏谑以及好奇。思绪还在那个拥有神秘背景的富豪身上,这使得他在听到朋友带有玩笑意味的询问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见他眨着蓝色眼睛向自己露出茫然表情,James Barnes或者说Bucky——他允许Steve这么称呼他——抓住他的胳膊朝他们的住所走去:“我一回来就看到你傻站在路边,Steve,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你买这么多花干什么?”

“花?哦,不是我买的。”听到钥匙互相碰撞的声响,Steve才真正回神,“我并没有买花。”

“那么你是从哪里或者是从谁手中得到的它们?”Bucky挑了下眉毛,打量了两眼Steve手中捧着的那一大束长茎黄玫瑰,将他让进房子,“我只离开了伦敦两天,你就找到了心上人?”

心上人?Steve立刻摇头:“别拿我开玩笑,Bucky,我可不像你。”

“像我这么温柔多情容易得到女孩子们的欢心?”在稍嫌狭窄的过道上搂了搂身边金发青年的肩膀,Bucky得意地微微抬起下巴,“我可以收你为徒,Steve,看在朋友份上免费。”

“我刚才是想说我可不像你这么滥情,大情圣James Barnes。”Steve叹了口气,然后因为对方伸手揉乱他头发的动作而出声抗议。

 

“说真的,这花从哪里来的?”等他们走进房间,Bucky依然没有放弃他弄清事实真相的打算。

对两个成年人来说显得有些狭小的屋子被柔和的灯光照亮,Steve将黄玫瑰放在客厅里的小桌上,在陈旧、发暗的墙纸衬托下它们显得更为鲜艳娇嫩、格格不入。

“这是表示歉意的礼物,因为昨天晚上的一次意外。”Steve挂好外套将汤锅放到炉子上,里面有他前一天晚上炖的肉汤,“你应该还没有吃过晚餐?”

“我刚下火车。”Bucky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友人在那里忙碌着准备他们两个人的食物,“你遇到了什么样的意外让那个人得送这么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赔礼道歉?”

“也许道歉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想要雇佣我。”Steve用汤勺搅了搅确保没有粘底之后弯腰查看了火的大小,盖上锅盖转身面对坐在桌边的友人,“Tony Stark,也许你听说过。”

“没错,我知道那个前段时间办了好几场舞会把伦敦社交圈的佳丽们搞得心神不宁的家伙。”Bucky做了个鬼脸,“我听Joan说过,什么他有钱又有风度还很聪明,是个理想的情人。”

“他希望我能够去他的公司任职。”

 

“什么职位?”

“他并没有告诉我,只说很重要。”Steve皱眉,努力回忆他们在车上说了些什么,但是遗憾地没能想起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们并没有谈到实质,“在我婉言拒绝之后就没有继续谈论。”

“你拒绝了,而他就这么允许你拒绝他?”Bucky摸摸自己冒出胡茬的下巴,“传说中Tony Stark可不是个能够轻易接受别人拒绝的家伙,等等,让我们回头说说那个‘意外’。”

“报社的线路发生问题,蜡烛也用完了,所以我打算带着资料回家写完那篇主编急着要的稿子。”Steve因为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的巧合而皱眉,“跑回来的路上我在街角撞到了他,真正意义上的‘撞’。”他用拳头和手掌比划了个撞击的动作,“我起初没有认出他是谁,直到看到卡片上的签名。”

“啊哈……”Bucky向前挪挪身体意味深长地说道,“也许你是他等待的那个美丽的意外。”

“哈哈哈,这真好笑。”干巴巴地笑了几声,Steve对友人摇头,“这是破坏他人名誉的言论,Bucky,你得注意自己说了些什么。”

“你撞了他,他没有要求什么赔偿还送了你玫瑰,这么做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别有企图。”Bucky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既然那个Stark不是傻子,就只有一种可能。”

“我只是个小报社的小记者。”Steve提醒他,“我没有什么权力也没有钱能被他‘企图’。”

 

Tony在夜深后离开实验室,夜晚是真正属于他的时间。

让Jarvis先行回去休息,Tony选择从阳台跃上屋顶,居高临下俯瞰这个城市。看那些高高低低、形状各异的屋顶,看月光是如何将瓦片和尖顶或是屋檐上的装饰镀上银边,看还透着光亮的窗户一扇扇变暗,然后他开始寻找应该属于Steve的那一扇。

悄无声息地从屋脊上溜过,Tony从一幢房子移向另一幢,他的旅伴是夜晚的风和未入眠的夜鸟,偶尔有猫狗因为嗅到了他的气味或者感觉到他的路过而发出短促的鸣叫,让他不至于太过孤独。

他曾经就这么潜入过女子们的闺房,在她们枕边留下情诗和鲜花,而他和他的相遇也是因为一个巧合的意外或者说是意外的巧合,他记错了地点,在潜入那间屋子时才惊觉他嗅到的气味不同,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在帐幔间从饰有流苏的靠垫上抬起身皱眉警惕望向他的金发青年。

Tony由于回忆而放柔眼神弯起嘴角,也许是那双蓝绿色眼里的戒备和好奇令那天他没有立刻翻窗逃走而是选择留下来和那个素未谋面的青年交谈。

那原本可以永恒,直到他们的幸福和时间被那些混蛋夺走。

 

Tony眯了下眼睛,在Steve住处对面的屋顶上停下脚步,隔了一条幽暗的仅能容两人并肩的窄巷,视力上的优势令他从这个角度能轻易地看到Steve是如何在那张小床上拥着被子入眠的。

乳白色的月光流泻在靠近窗口的床铺上,照着Steve无忧无虑的睡脸和有点凌乱的金发,他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微微转动,上挑的嘴角显示那应该是个好梦。

‘希望你的梦里有我。’

Tony动动嘴唇无声地‘说’出那句无人听闻的话,视线定在床头柜上插在简陋花瓶中的那束黄玫瑰上。

至少今夜有它们的芬芳伴随Steve入梦,他想,握紧拳头告诫自己不可在此时靠近,那只会制造麻烦让Steve选择远离自己。一切可以从长计议,他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无论是实验、复仇还是赢回‘那个人’。

月光将Tony的影子拉长投在屋顶上,然后从屋檐一点点探出去,那道黑影在即将触碰到躺在床上的金发青年之前猝然消失无踪,仿佛是被一阵刚好刮过的夜风带走或者是吹散。

 

5.

 

Stark宅邸非常壮观,Steve在两天后还是去了那里,被彬彬有礼的管家引进大宅后,他忍不住在等待时好奇地四下张望,尝试从那些家具和摆设上看出一些能够让他了解这幢房子的主人的线索。比如带着异域风情的木雕,安顿在黄金托架上的象牙以及那些小小的精致瓷器。

Tony在二楼倚着栏杆观察那个表现得充满探索精神的金发青年,那张端正英俊脸上的表情让他感到怀念——他喜欢Steve专注的眼神和带着些局促的站姿,无论是在何时何地,那总能让他弯起嘴角。

 

“有什么你觉得有趣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Steve绷紧肩膀抬头,在看到站在二楼以潇洒姿势靠着栏杆的男人后脸上微微发热:“Mr. Stark,抱歉,我并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碰任何东西。其实没有关系,这里的一切你都能触碰观察,无需拘谨。”Tony站直身顺着楼梯向下,时不时心情颇好地拍拍木制的镀金扶手,“不用担心弄坏它们,这并不值钱。”对他来说它们的确不值什么钱,而且如果是Steve失手,他不会介意。

“这和钱无关。”Steve皱皱眉看着那个男人朝自己越走越近,“我只是想来问一下Mr. Stark您之前所说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Tony,Steve,别称呼我为Mr. Stark,那是我的父亲。”Tony走近旁边的柜子,打开装着酒的长颈瓶的水晶瓶塞,在两个杯子里各注入一些酒液,晃晃杯子向金发青年靠近,“欢迎加入。”

没有接那杯酒,Steve带着点怀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什么?不好意思,我似乎没有说过我会接受这个职位。”

“你现在就站在这里,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是听了其他人的建议,这已经是一个足够明显的答案。”Tony继续伸着那只握着杯子的手,“有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思考,而是直觉。”

 

Steve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和Tony Stark再次接触,当然这其中也有Bucky的一份功劳。

“为什么不试试换一份有趣又刺激的工作?而且那能够让你得到更多薪水,也许我们能过得舒坦一些。”

结束起初的玩笑之后,他的朋友在当时是那么说的,并且表现得相当兴奋地告诉他一些关于Tony的在街头巷尾流传的小道消息,它们未经证实,听起来仿佛是天方夜谭,荒诞到了可笑的地步。

让他动心的并不是什么钱或者职位,而是能够有机会接近这个传说中的神秘富豪,这也许就意味着他会离那些秘密更近一些,近到足以在之后写下一些什么。

“不会有什么坏处。”Bucky在前一天晚上半坐半躺在沙发上下了结论,“就算他送了你玫瑰,你也不是什么鲜嫩的花朵。”

Steve在给了自己的友人后脑勺一下之后,就制定了不妨试试的计划。

 

心情复杂地接过酒杯,Steve没有急于将杯子送向唇边:“直觉有时候只会使事情变得糟糕。”

“能有多糟糕?”Tony看着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他希望它们注视着自己,“我是个合法商人,Steve,我需要的是让麻烦远离我而不是找麻烦,你知道呆在异国他乡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使Steve放柔表情,即便他在这里呆了很久他依然无法成为一个英国人,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体会Tony的那种感觉,或许作为一个从国外来的想在伦敦站稳脚跟的商人,这个男人面对的困难比他多得多。

“我知道,Mr. Stark。”他弯了弯嘴角,“但是有时候对一些事情进行事先约定能够避免很多麻烦。”

这家伙固执得像头牛,Tony这次没有再纠正对方称呼上存在的小错误,他只是挑了下眉毛,开口进行介绍:“我有一家贸易公司一家能源公司还有一些零星的小企业,而我只有一个人,所以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能够替我整合资源并且只对我负责的助手,我会支付他足够多的薪水,而他需要对我付出的是所有的忠诚和全心全意的投入。”

 

那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似乎是在说他有机会成为Anthony Edward Stark的左臂右膀,拥有高额的薪水、不错的地位和令人艳羡的名望。

但是这一切似乎有些好过头了,Steve从不相信什么从天而降的好运气,他需要更多细节和确认:“对于一个陌生人,您似乎给予了太多信任。”

“哦,不不不,Steve,我可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类型。”Tony摇头,他伸手拍拍Steve的手肘,看着青年在他走向书房的同时不由自主地跟上来,他喜欢对方这个过于尊重他人的好习惯,“我只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撞到你的那个晚上的第一感觉就是我们或许能够成为一对不错的搭档,这很微妙,就像是一见钟情的那种。”

后面那句话让Steve愣了愣,他觉得这听起来非常的奇怪,过于暧昧,但是就他之前所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会和Tony Stark扯上什么关系的只有各色美女。

注意到他的怔愣和不自在,Tony仰头喝掉了剩下的酒把杯子放到一边,绕过办公桌坐下:“别太当真,Steve,那只是打个比方,我是想说明很多事情并没有因为所以。”发现对方还站在门边没有动作,他伸手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来吧,坐下,Steve,让我们看看应该签订什么样的合同以及上面的细节,再多的信任和口头约定都不如一纸契约,不是么?”

 

他打算签订合同这一点显然起到了安抚作用,Tony看着Steve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讨论作为一个助手应该干什么又能够获得什么的时候,血族超强的感知力让Tony隔着桌子都能够嗅到来自Steve身上令他愉悦的气味,还有那熟悉的金褐色长睫低垂的景致。

在月色中将自己的金发恋人搂住时,Tony总是喜欢用亲吻去撩拨对方,他爱极了金褐色的睫毛微微翕动的样子,还有从蓝绿色眼睛里投来的充满信任和爱慕的宁静注视。那让他觉得自己能够花上一万年的时光用于注视,然后再花上一万年用于触摸和感受,感受他能够触碰的温暖的太阳……

 

“Mr. Stark?Mr. Stark?!”

连声的呼唤将Tony的注意力扯回,对面金发青年带着怀疑的打量让他不得不摆出充满歉意的表情:“我刚才有点走神,Steve,原谅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技术上亟待解决的问题。”

“很遗憾我帮不上忙。”老实的Steve迅速地接受了他的解释。

“不,也许你能够帮上大忙。”只要你呆在这里,不过Tony并没有说出口,他很清楚那只会吓到对方,“在你签完合同接受这个职位之后,作为我值得信任的助手,我会带你去工作室,你的意见和感受很可能会带来重大突破。”

 

 

6.

 

Tony看得出Steve的犹豫,当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时落笔过于缓慢,于是暗蓝色的墨水在纸张上形成了一些晕开的小斑点,像是一张张小小的顺着纹理延展的蜘蛛网,困住了渴望已久的猎物。

“很好。”一旦Steve点上最后那一笔,Tony立刻接过合同用吸墨纸按了按,确认它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将其中一份副本锁进身后的保险箱,“欢迎你加入STARK联合公司。”

握了握Tony的手,Steve谨慎地点头:“这样就可以了?”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Steve,在你真正开始工作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不如先从了解我开始?”

这样的提议让Steve皱眉,他坐直身绷紧肩膀,进入犹豫和戒备的状态。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因为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Tony笑笑,希望对方能够因此解除戒备,“钱买不到友情和忠诚,对么?”

“没错。”Steve终于从之前半调侃半调情的邀请造成的冲击中恢复,在眨动几次眼睛后作出决定,“所以也许我们的确需要更多的了解,Mr. Stark,到目前为止我们还只能算是陌生人。”

“那么不如从今天的晚餐开始。”

 

“Sir,您真的打算出去和Mr. Rogers共进晚餐?”Jarvis在得知他需要在某个高级餐厅预订一个桌子后进行确认。

“不用为我担心。”Tony从正在查看的文件上抬头,向忠心耿耿的管家挥挥手,“你知道银器并不能像传说中那样伤到我,大蒜什么的也仅仅是以讹传讹,何况我并不是第一次和别人有晚餐约会。”

“但那都是一些女士。”Jarvis提醒他,“这次您是与一名来路不明的男性共赴晚餐之约。”

“Jarvis,Jarvis……”Tony合起文件向后靠进椅子里,十指的指尖在胸前相抵,“我很清楚我们现在在伦敦,而且有许多双眼睛正盯着我,迫不及待地等我犯错。”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这么做?Jarvis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的表情已经替他表达了怀疑和担忧。

“这只是一次表示友好的晚餐,我和即将上任的助理而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陌生人。”Tony重新坐直身眯起眼睛,棕褐色的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如果那些家伙想以此为借口做些什么,我乐于奉陪。”

 

相较于Tony解决一个问题后的愉悦和淡定,Steve则没有那么容易安心,他回家之前去了一次报社,将还留在那里的私人物品装进包里带走时毫不意外地得到了来自同僚的关心问候,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可能是出于别的动机。

如果据实相告,这一切听起来或许会显得很荒诞,其实直到此刻Steve自己都并未完全接受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作为一个毫无经验可言的新人,他即将加入STARK联合公司成为那个拥有很多传闻的富豪的助手。

于是他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是一些私人原因,并且希望他的同僚们不会这么快就注意到他获得的新职位。

“你换了什么工作?”等那些人散去,留下的是和Steve还算熟识的一位速记员Sharon,她并不像其他人那么容易打发,也许这与她与生俱来的女性直觉有关。

Steve拧紧墨水瓶的盖子将它塞进角落:“和目前我做的完全无关的一份工作。”

“我记得你喜欢记者这个职业。”她站在那里打量Steve,像是能够从他脸上看到答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来自Bucky的鼓励?对Anthony Edward Stark的好奇?Steve抽紧包扣上的皮带,拍拍这个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我觉得也许我该去尝试某些事情,拓展一下自己的视野。”这是Bucky之前用来劝说他的话,既然颇有道理,他完全可以将之转述给他人。

 

Steve在赴晚宴之前向Bucky借了一身礼服,鉴于这两个年轻人的身高和身材并不存在太大差距,他们在平日的治装上可以省下不少花销,这对于并不富裕的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特意在傍晚时分重新刮了脸,接着穿戴整齐等待着Tony坐车来接他一同去餐厅。倒不是出于紧张,而是因为他觉得像姓Stark的家伙进行什么商谈的餐厅必然和他平时与同僚或是Bucky去的那些小餐馆不同,他可不希望闹出什么被拦在门外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的尴尬事。

更何况他在前一天才刚刚拒绝过那个不请自来的什么受Mr. Stark之托接他去见裁缝的‘使者’,如果在着装上被抓到把柄就意味着可能会有后续的麻烦,因为据他所知,那位Stark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专家’。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Steve就站在了街道边,他做好了有钱雇主会迟到的打算,但是在他和路过的邻居寒暄了没有两句之后,Tony的马车就准时伴随着车轮的辘辘声和马蹄声出现在了街角。

之所以认得出是因为车夫身旁坐着之前他见过的Tony的管家,那个高大斯文有着浅金发色的男人,于是Steve迅速地向正在交谈的人道别,朝那里走近一步又停下,考虑自己是不是表现得有些太过焦急和期待。

但是Tony在意的显然并不是这个,管家才打开车门,他就已经握着手杖稍稍向外探头打量起了Steve,并且略带赞许地点点头退回车厢内:“上车吧,Steve,我预定了十五分钟后的座位,希望在打开的酒变味之前我们能够到达。”

 

向打开车门的男人颔首致意,Steve将礼帽抓在手中踩上踏板步入车厢,坐下之后他就注意到这似乎并不是上次他看到过的那辆车。

“你换了一身衣服。”

对面男人的突然开口让Steve收回视线,他点点头答道:“我觉得之前的那身衣服看起来并不适合穿去用餐……”他没有说完,因为对Tony动作迅速地换了个边坐到他身旁,拇指和食指已经抓住他的外套领子轻轻捻弄。

“Mr. Stark?”他们靠得太近,Steve对于眼下的状况感到别扭,因此睁大眼睛试着在昏黄的光线下看清对方在做些什么。

与Steve完全不同,Tony能够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包括因为紧张而稍稍收缩了一下的瞳孔和蓝绿色眼里的困惑。那都是他熟悉的表情,松开手指,Tony让它们重新搭回冰冷坚硬的手杖上:“只是看起来不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让Hogan带你去做几身衣服。”

 

座位其实颇为宽敞,但是那个深色头发的富翁却是紧紧贴住他的胳膊坐在那里,Steve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有钱人的某种习惯,只能让自己保持正襟危坐:“因为那时我们只是在街上撞了一次的陌生人。”

“不不不。”Tony竖起一根手指晃晃,“不仅仅是撞了一次,我们还在马车上聊过天,希望你不会忘记这点。”

“哦,对,没错。”Steve承认了自己的疏失,“但是我依然没有任何原因接受这样的昂贵馈赠。”

“你知道那对我来说可和‘昂贵’毫不沾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紧绷,Tony向一旁倾斜了下身体倚在带有刺绣装饰的厢壁上,笑吟吟地望向拘谨的金发青年。

那似乎有点过分狂妄自大,并且完全是在炫耀自己的富有。Steve皱了下眉,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Tony的表现令他感到厌恶,或许与这个男人的坦然和自信有关,毕竟他说的也算是事实。

“我希望现在我至少有那么一两个理由让你接受我的好意。”Tony捏了捏Steve的胳膊,“我喜欢让我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足够赏心悦目。”

这使得后者直到马车停在那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前才从惊讶和说不出原因的紧张中回过神,匆匆跟上对方的脚步迈上台阶。

 

7.

 

享用完最后一道菜时,Steve已经对STARK联合公司有了进一步了解,那让他明白很多传闻并不正确,同时他也对面前的这个出现在伦敦的富豪感到好奇。

“你也可以在美国或者是其他地方进行试验。”Steve斟酌之后开口,“抱歉,可能我这么说有点唐突,毕竟我并不是什么经济方面的专家。”

“没有关系,其实我的不少商业伙伴也这么问过。”Tony笑笑,把玩着水晶酒杯的细长杯脚,“也许我该把这个归为直觉,Steve,你有没有某个早晨醒来,在起床的时候突然有种冲动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金发青年愣了愣,然后点头:“没错,的确有过。”

“那有可能是你在未察觉之前就一直在头脑中思考某些事情并且终于得出结论,也可以把这个理解为命运安排。”Tony朝他微笑,“比如那个晚上有种强烈的感觉驱使我在那个时候必须出去走走,所以我们才会在街角撞上。命运。”

 

Tony一直在观察Steve,他从这个青年的举止中觉察对方并不适应在如此高档的餐厅用餐,但是又有着相当不错的用餐礼仪,而且在很多方面那些细小的动作都让他感到熟悉和怀念。所以他才会在最后那么说,他需要尝试,用那种介乎调侃和调情之间的状态,看看这家伙究竟是会感到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Steve显然不可能觉察对方的心思,他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就得出某个结论:“这应该说是巧合,Mr. Stark,因为我经常会在那个时候按照那条路线回家。”

“那也许我们该为了巧合喝一杯。”Tony谢绝了服务生,抓住提把往Steve半空的杯子里注入葡萄酒,“也为了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谢谢。”Steve礼貌地微笑,“我会尽力,虽然有很多东西需要我学习。”他弄清了自己的职责,那些全新的事物让他感到好奇。

“我会教你。”Tony将杯口凑近鼻尖,用葡萄酒带着些许橡木味的芬芳盖住Steve的清爽气味,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獠牙在蠢蠢欲动,“我相信你会为我提供最好的服务。”

 

伦敦的这个夜晚依然潮湿,当Tony他们离开餐厅拾阶而下,白色的雾气正伴随着夜色渐渐笼罩这个城市。

送他们来的马车此刻正停在台阶下方,Tony在打开的车门旁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转身突然向Steve发出邀请:“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走走?我觉得餐后运动对健康有益。”

“当然可以。”这个晚上他并没有安排别的事情,而且时候还算早,Steve自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那我们就一起好好散个步。”Tony抬手让Jarvis靠近,给了他新的指示,然后示意Steve靠近,用手杖的尖端指指左边,“往那边应该更靠近你的住处。”

“是的。”

“很好,看来今晚的美妙时光还不至于令我神魂颠倒迷失方向。”Tony朝Steve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待对方和自己并肩向前。

 

这是个见多识广的男人,非常健谈,虽然Steve之前在餐馆里就见识过一部分,但是当他们脱离公务和拘谨的环境走在街道上,他才真正了解到Tony有多么的敏锐和智慧。

“我几乎要以为你是个教授,Mr. Stark。”Steve向对方直接表示了自己的赞赏。

“Tony。”Tony纠正他,“为什么?因为你觉得作为一个商人就只知道和钱打交道以及考虑如何如何盘剥雇员?”

“起初是,”Steve坦率承认,“你是个商人,不是个慈善家,对么?”

这句话令Tony睁大双眼站定脚步:“你真的这么想?”

“财富不可能凭空出现,所以你必然得做点什么去累积。”Steve抿了抿嘴唇,“至少我没有听到太多关于STARK联合公司的不良传闻。”

“比如大批工人伤亡或是罢工?”Tony碰碰Steve的手肘。金发青年在薄雾和灯光下显得有点朦胧,他的皮肤白得像是从东方运来的上好瓷器,有着绸缎或者玉石才有的细腻质感,Tony无法不去注意Steve薄薄的粉白色皮肤下的血管,因为他知道将这个青年推进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的话自己能够品尝到什么。

 

“Mr. Stark?Tony?”

深色头发的男人突然没有了声音,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他,这样的状况让Steve在吃惊和尴尬之后感到一点担忧,因为他发现对方似乎是由于思考别的什么而在走神。

在那只温暖的手碰到他之前,Tony强行中断自己的想象,他堆起笑容若无其事地晃晃手杖:“抱歉,你在说什么?”

“你刚才突然看着我走神。”Steve指出,他觉得探听对方是在想什么可能不太礼貌。

“为什么不说是看着你发呆呢,Steve?”Tony反问,“美丽和神秘的东西总是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手被握住,Steve因为擦过他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的拇指造成的酥痒而屏息,夜晚的凉气和微风蒸腾起酒意,这让他犹豫了一会儿才以最小的动作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掌中抽出:“Tony?”

“怎么,害怕被人看到之后有所误解?”Tony挑起嘴角。

“不,这没什么可误解的。”Steve舔舔嘴唇,“只是我记得你说要散步,而不是站在这里吹风。”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看起来依然宁静镇定,Tony不得不承认这样的Steve让他惊喜:“啊,是的,我们最好继续向前走。”

 

石板路由于浓重的潮气而微微反光,Tony和Steve在走过两个街区之后才看到了更多行人。他们行色匆匆地提着包裹或是夹着什么东西,微微弓着后背低头行走,仿佛是被生活的重担给压弯了腰,无法再直起。

Steve和Tony一边交谈一边注意避开运送货物的工人和试图向他们兜售货物的流动小贩以及想要向他们兜售自己的衣着单薄的女性,他们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起来很相似——被浓雾和尘土弄得面目不清。

“先生,先生,行行好吧。”

一个小男孩在巷子口怯生生地向他们伸出手,他看起来也是灰黑色的,那使得他唯一保持本色的眼白在那张瘦削的小脸上更为醒目。

Steve第一次停下脚步,在他摸索裤子口袋时,Tony已经从旁边伸手往那双被煤灰和油污染成黑色的小手里放了一英镑:“嗨,小家伙,别呆在这里,快回去吧,我想这点钱对你的这个晚上来说已经够了。”

那个孩子可能一时没能接受突如其来的好运,他瞪着手里的钱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转身拔腿就跑,甚至都没有说一声感谢。

“谢谢。”Steve替他说了,带着感激地看着身边的男人。他知道这抵得上一个工人大半周的工资,也许能够让那个孩子和他的家庭过得好一点,至少能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

“这很值得。”Tony注视着Steve,看笑容是如何令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变得更为温情和生动迷人,“甚至物超所值。”

 

 

8.

 

Steve在楼下和Tony道别,顺着陈旧脆弱会因他的脚步而发出轻微吱呀声的楼梯走到门口,正打算掏出钥匙,门就这么自动在他面前向里打开。

Bucky从门缝里探出头,带着笑容将他拖进去,然后搓搓手兴奋地说道:“来吧,告诉我,进展如何?”

“进展?”

“就是你和那个Stark谈了些什么,还有他是否说了某些重要的话。”

“我们只谈了一点公事。”脱掉外套时注意到Bucky的皱眉,Steve立刻补充用以安慰自己的好友,“又闲聊了一会儿别的事情,因为Tony游历过不少地方,而且他对于艺术的了解和对商业运作的了解一样深刻全面,这让我印象深刻。而且他非常富有同情心,是个很不错的人。”

“Tony?嗯……看来你有了个新的相处得不错的朋友。”Bucky走近搂住他的肩膀,作出委屈的样子,“我的好朋友天真的小Steve要被抢走了。”

“呃~~”模拟了作呕的声音,Steve‘毫不留情’地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朋友,他们之间无需太多的客套和伪装,“得了吧,Bucky,别用那么恶心的表情和用词称呼我,不然‘天真的小Steve’就要给‘惹人厌的小Bucky’一点颜色看看了。”

看着自己的朋友走进盥洗室,Bucky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靠着门框看Steve在那里脱掉衬衫卸下背带洗脸:“我真的那么惹人厌?”

金发青年将他沾了水的湿漉漉的脸转过来,蓝绿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然后笑起来:“得了,Bucky,别把你对付女孩子的那套用在这里,更何况你比谁都清楚,不会有人讨厌James Barnes。”

“你说得对。”满意地点点头,Bucky冲他行了个舞台剧演员谢幕的鞠躬礼,吹着口哨回到桌旁打开晚报。

 

Tony并没有真的离开,当深色头发的青年搂住Steve的肩膀,他在对面的屋顶握紧掌中的手杖。

黑夜和带着潮意的雾气是最好的掩护,这使得Tony能在屋顶等到Steve出现在卧室的床铺上时能够靠得更近。当然,他不会蠢到出现在Steve的窗台或者屋顶上,那不会制造出什么惊喜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An hundred years should go to praise thine eyes,and on thy forehead gaze……”弯起嘴角,Tony记得自己曾经为那个他做过这样的事——他爬上过最危险的高塔,只为在恋人的枕边放下一枝一日百合。

闭闭眼睛深吸一口夜晚阴冷的空气,Tony像是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屋顶的瓦片上行走,然后飞身跃下。落地的过程中,他的衣摆如同翅膀一般在身侧展开。

 

“Sir。”等候在巷口马车旁的Jarvis表情平静,就像他的主人仅仅是去巷子里散了一会步。

“去实验室。”Tony在踩上车厢踏板时停了停,“我今天就想测试药物的效果。”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使得他忠心耿耿的管家露出为难的表情:“但是Dr. Banner说还没有……”

“那些药不会杀死我。”Tony回头看看Steve住的房子,“还有,我需要你找人更深入地调查他。”

“您指的是谁?Mr. Rogers还是Mr. Barnes?”

“两个都要调查。”Tony注意到之前他由于某些原因,似乎忽视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是先把Steve查清楚,也许那能够给我想要的答案。”

Jarvis迟疑了一下,作为管家他有义务提醒自己的主人:“您知道他不会是您曾经认识的人,是么?”

“当然,那不可能。”这令Tony的脸色沉下来,他迅速钻进车厢,在一片幽暗中说道,“他消失在我眼前,这就是他们干的好事。感谢你提醒了我,Jarvis,我近来好像忘记了我的计划是给他们足够的回报。”

 

 

Tony走进实验室时,戴着护目镜将袖子卷到肘部的男人抬手示意他在那里等一下,然后将手上的两根线缆对接,那导致了蓝色的电火花猛然绽放,在一两秒后一切才重新恢复正常。

摘下防护设备脱掉橡胶手套,那个之前在实验室里忙碌的男人这才略显疲惫地开口:“我记得上午刚刚告诉过你实验进展,而你觉得还得亲自过来证实一下?”

“这和信任问题无关,Dr. Banner。”Tony看着实验室内四处安置着的各种东西,“而是情势所迫。”

“我觉得你不会笨得让人牵着鼻子走。”Dr. Banner说道,然后他笑了笑,“还是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会逼迫你加快行动的人?”

挑了下眉,Tony回答:“被你说中了,看来这个实验室和你的诊所并没有困住你。”

“当然,我还知道你让Clint去调查那个Steve Rogers。”Dr. Banner看着他,“在你的棋盘上,他摆在什么位置?”

Tony脱掉外套丢在椅子上,学对方的样子把衬衫袖子卷起使得它不那么碍事并且戴上护目镜:“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可能出人意料。我让Jarvis将某些贵重物品送进我的保险库。”

“那里面装着什么?”

推动一个操纵杆,Tony看着代表机器正常运转的信号灯亮起。等他完成了两三台看起来形状各异的装置之后,才摘下眼镜说道:“那里面装着我的‘弱点’。”

 

Steve睡了一个安稳觉,可能是美食和美酒能够产生什么特别的安眠作用。他甚至做了一个不错的梦,那里没有伦敦阴冷的天气,一切都是暖融融的金色,颜色青翠的长草环抱着他。他在梦里听得见沙沙声,不仅仅是草叶随风摇摆摩擦发出的声响,他知道那是因为有人正在靠近,像摩西分开红海那样分开这些高得能够藏住人的长草,找到他,捉住他,然后……

那个梦使得Steve在起床后感到尴尬,幸而他推开窗之后迫不及待涌入的潮湿空气很快就冲淡了他的梦境带来的影响。

“你看起来休息得很好。”Bucky直接从他的平底煎锅里偷走了一个松饼,一边呼呼地吹着手指嘟哝着太烫一边在上面淋了蜂蜜大口解决掉它。

“的确还不错。”Steve让自己别去回忆那个梦,“今天我得去Tony那里报到,希望我能够应付得了这份新工作。”

“你当然行。”Bucky擦擦手,在Steve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加油,别忘记我们是不服输的布鲁克林小子。”

“在我用平底锅问候你的脸之前,你最好回到位置上坐下,你一定不会乐于向你的老板或者是今天约会的对象解释为什么有个红鼻子。”Steve半真半假地挥舞着锅子威胁对方,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太过幸运,他有朋友、有住处而且新换了一份雇主和酬劳都颇不错的新工作。

 

街道上报童的喊叫声打断Steve的思绪,等他听清楚内容之后就匆匆套上衣服,和Bucky打了声招呼留下还在吃早餐的友人飞跑出家门。

到达Stark大宅敲击门环时,Steve依然感到紧张,直到他看到来为他开门的金发碧眼高大男人时才松了口气:“哦,天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Mr. Rogers?”Jarvis起初显得有点困惑,接着就明白过来,“您是看到新闻了么?”

“是的,不。哦,我是说我没有看到但是听到那些报童在喊的内容了。”Steve抿抿嘴唇,“他们说Mr. Stark的管家遇到打劫,你们失落了贵重物品。”

“那并不贵重,只是一些旧画而已。”Jarvis没有回答,出声的是Tony,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倚着栏杆开口,“你到得很早,Steve。”

“Mr. Stark,早安。”Steve此刻才注意到自己选择的拜访时间似乎不太好,“很抱歉这么早来打扰。”

“不,别对我说抱歉,Steve,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Tony顺着楼梯下来,当他到达门口时,Jarvis已经让到一侧,这使得他能够和Steve面对面交谈,“我很高兴能够有人一起吃早餐,尤其是在那个人还是前一晚和我共进晚餐的那个时。”

 

附注:

*An hundred years should go to praise thine eyes,and on thy forehead gaze(我会用一百年的时间来赞美你的双眼,凝视你的额眉)——摘自《致羞怯的情人》,作者安德鲁马维尔(1621-1678)英国17世纪诗人。

 

9.

 

Stark宅邸的早餐非常简单,很显然这与它的主人的风格一致,因为Tony Stark毕竟不是那些靠着祖上荫庇住在大庄园里无所事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贵族。

Steve吃东西的时候,Tony在观察,不过他很有耐心地等到Steve放下刀叉才开口:“味道如何?”

“很好。”金发青年礼貌地笑笑,然后略带羞愧地说道,“对于我一早来打扰你们,我感到非常抱歉,而且还麻烦Mr. Stark让人为我准备早餐。”

“只是一些简单的食物。”Tony笑笑,推开餐盘,“你说过你在美国出生,我想这个口味你应该能够接受。”

“是的。”Steve看看他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仆人,在后者撤掉餐盘时向他点头致谢,“现在我偶尔也会按照这个口味做给我自己和Bucky。”

“你和你的朋友看起来很亲密。”

“我们认识了彼此很久。”

“有多久?”Tony带着调侃意味地开口,“那让我能够预估一下自己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够成为你的亲密友人。”

“Mr. Stark……”Steve皱眉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说道,“我觉得这与认识的时间长短无关。”

Tony靠在椅背上挑起嘴角,他确定这与时间绝对有关,并且他总能得到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STARK联合公司的规模非常大,Steve在参观过后得出这样的结论,虽然之前Tony给他看过的工厂和那些实验室已经非常壮观。

它占据了一整幢五层高的大楼,按照不同的产品以及每个人的职责被划分成不同的部门,那就意味着你推开门会看到一整个办公室的打字员,也可能是一整个办公室忙于绘制图纸的设计师。

“不过这并不是意味着我把每个房间都塞满了。”Tony在通向四楼的楼梯口停下,“我们总得给自己留一点空间,不是么?”

Steve注意到自己的新雇主对于能源利用似乎并不在意——两侧封闭的走廊上总是亮着灯,而且对于办公室里的员工们并没有什么兴趣,因为他没有走进那些采光良好的办公室,而是让随行的部门负责人代为介绍。

“是的,不过只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吃惊。”Steve诚实地回答,“你建立起了STARK联合公司……”

“严格来说并不是‘我’。”Tony打断他,“我父亲累积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我只是用它赚取更多的钱。”

 

那幢大楼的四层以上不再设立员工办公室,它们主要是Tony Stark的私人空间。

Steve承认他喜欢那些带有科技感的设计细节,只是他不太能接受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阴暗沉闷。

“这里真的好极了。”空气里没有任何陈旧的气味,这是让他感到安慰的部分。

“还有更好的。”Tony打开柜子给自己和Steve倒了两杯酒,示意他新聘用的助理走到窗户边,“你可以打开窗帘看看外面的风景。”

Steve照做了,然后他为自己所见的那些睁大双眼——他看到了一小片草地和树林,占地面积不大,但是很显然经过园丁的精心布局和修饰。

他忍不住回头站在不远处书架旁的人:“这是……”

“看起来你很喜欢它。”Steve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们看起来就像是金丝,不过Tony更喜欢那些金褐色的睫毛在那双蓝色眼睛上方遮蔽住阳光落下阴影的样子。那会让他想捧住那张脸亲吻,然后为这双迷人的眼睛写上一百首十四行诗。Tony挑起嘴角,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下去:“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去散个步?”

“现在?”Steve皱起眉,在Tony打算告诉他必须更改时间之前摇头,“谢谢你的好意,Mr. Stark,但是我是来为您工作,而不是一个游客。”

“那我们也许能够等到晚上。”Tony朝他举举杯子,然后喝光了里面的液体,“现在先来看看有什么是你能够做的。”

 

Steve的第一个工作日全都消耗在查阅资料上,Tony让人给他送来了公司这两年的经营项目以及各部门的报告,于是他在那张位于Tony办公室一角的助理办公桌上坐了几乎一整天,除了午餐时间之外没有离开过那里。

当一个高大英俊的金发青年微微蹙着眉头坐在办公桌后,这也是一种好风景。

和Steve相比,Tony并没有那么多文件需要看,所以他能够把部分精力转移到对方身上,仔细观察那些让他熟悉的小表情和小习惯。

愚蠢的家伙,你现在和一个被冲昏头的普通人有什么区别?Tony在内心嘲笑自己的那些不该有的希望,Steve Rogers应该只是Steve Rogers而已,曾经拥有过的最宝贵的一切早就在柴堆上化为灰烬。

‘既然你在阳光下会化为灰烬,不如我们让你的小情人先尝尝这滋味。’

他被人反剪双手踩着脖子压在地上时咒骂过、恐吓过,最后甚至哀求过,但那些恶棍们还是夺走了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宝物。

 

“Mr. Stark?”当你和一个人共处一室并且对方一直盯着你看时,你不可能毫无知觉,所以Steve在被再次这么注视了十多分钟后忍不住抬起头。

Tony棕褐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的方向,那张充满男性成熟魅力的脸上呈现出的表情让Steve闭上了嘴。

他看起来在生气,但是Steve弄不明白是哪份文件还是自己触怒了这个人。他只是按照吩咐坐在这里阅读成堆的公司文件,他们相安无事地呆了大半天,Tony留给了他足够的私人空间他也始终保持着安静没有搅扰对方。

Steve很清楚让自己选择沉默的并不是恐惧,他并不惧怕什么,即使那是来自一个声名显赫的富豪的。令他无法开口的是Tony脸上那种隐藏在怒气背后的东西,在他看来那更接近于……畏惧,让他想要走过去抚摸对方的胳膊或者肩膀说出安慰的言辞,或是给Tony一个简单的拥抱。

不,他不该有这种奇怪的念头。Steve想要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埋头在自己的那些文件上,也许他能够搬一些到自己的左侧,用来隔断对方的视线。

Tony没有让他如愿,因为他虽然不再像之前那么注视他,但是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提出了邀请:“我觉得今天可以到此为止了,Steve,作为你的雇主我至少应该请你吃一顿晚饭表示嘉奖。”

“可是……”

“而且你有什么不清楚的还能在餐桌上问我。”Tony朝他笑笑,用的口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他们会给我们留位置,还是你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比如约会或者是别的什么?”

“不,没有。”Steve摇摇头,花了两秒时间用来思考作决定,“那么恭敬不如从命,非常感谢。”

 

他们离开那幢大楼时,太阳已经斜到建筑物的后面,Tony在雨廊下等待马车驶来时和Steve闲聊。

“稍后我会带你参观后面的花园。”Tony挥了挥手杖,“我觉得晚餐后的散步有益于健康。”

“我很期待。”Steve还记得之前从楼上看到的景致,那些树木、假山石和喷泉。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Tony亲热地挽了下他的胳膊又拍拍他的后背。

Steve踏上车厢踏板时,已经在思考晚餐时他该提些什么问题以及稍后他会在那个庭院里看到什么,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街角几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闲人正在悄悄打量他们。

但是Tony不会,他隔着很远就能够嗅到那些家伙身上的血腥味,这让他在车厢内挑起嘴角。

看来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10.

 

那片占地不大的庭院很美,尤其是当人们在月色下漫步其中,除了美妙的景色之外还能聆听树叶在安静的夜晚随着微风彼此摩擦出沙沙声响,足以获得双倍的享受。

这样美妙的景色和体验令Steve感到放松,使他在夜晚浓起来的雾气中走回家时,脚步也随着心情变得轻快。

Steve在五分钟后发现自己遭到了跟踪,他皱皱眉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并不通往他的住处,然后那个可疑的人也跟了上来。他终于能确定这绝非自己多疑或是神经过度紧张,因为对方很明显地和他保持着同样的前进速度,并且也始终保持着十英尺左右的距离。那在白天绝不引人注目,但是在行人稀少的夜晚就显得非常古怪。

他从没有被人跟踪过,也没有任何被跟踪的价值。Steve并不紧张,他甚至有那么一点好奇,也许是由于身为报社记者的职业本能还留在他的体内,他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或者是由什么人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最好的方法也许是和那个人当面谈谈。Steve抬头看了眼四周的街道,大雾已经浓重到遮挡住了路灯的光亮使它们看起来只是模糊的一团橙黄色,石板路面因为潮气而隐隐反射着光亮让夜晚的行人勉强辨识归途。

在被一只从后方伸来的大手用散发奇怪气味的手绢捂住口鼻之前,Steve不曾想过自己会遭遇到这样的危险。

 

Steve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是被胫骨上传来的疼痛弄醒的,睁开眼他看到的是被火把照亮的高大穹顶,转过头他才看到了站在一旁戴着面具的人。

这应该就是制造出刚才的疼痛的家伙?Steve想坐起身,但是被捆住手脚固定在一张巨大石台上的现状让他的构想落空。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捆在这里?”他问得有些狼狈,或许是和眼下他失去自由的现状有关。

“你知道原因。”

那个人的声音隔着面具显得低沉和不真实,不过至少让Steve确定对方是男性。

当Steve表示他对此一无所知之后,戴着面具的男人笑起来,在这个巨大空间内他的笑声隆隆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他说道:“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这完全是因为你的情人。”

 

情人?即使说是由于看到他一个人走在路上所以劫持他打算杀了他,都比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来得更为合理。

Steve动动手腕,那只造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从腕部传来:“很抱歉,我想你认错了人,我并没有获得哪位女士的芳心,恐怕你误会了什么。”

“不,我很肯定这不是什么误会,还是你耻于承认某些小秘密?没关系,你会坦白,并向我敞开自己。”

“什么?”Steve努力睁大双眼,之前用于俘虏他的那些奇怪气味还留在他鼻端并且影响着他的身体,让他只能虚弱地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台上。

在面具人打开一个盒子取出装着淡蓝色药水的针筒时,Steve觉得他看到了恐惧的具体形状——它可以是闪烁着寒光的针头、压制在他脖子上的手或是别的什么。

“住手!停下!”Steve尽力远离那家伙,但是被捆住的现状使他的挣扎显得微不足道。

“嘘嘘嘘,小家伙,这可不是毒药。”面具人的话语就像是从蛇的獠牙上滴下的毒汁,充满着可怕的意味,“现在还不到杀你的时候。”

锐利的针尖扎破他的皮肤刺入颈侧,Steve觉得自己的意识被那些蓝色的药水挤出身体,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朦胧中他只听到那个男人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拍拍他的脸颊说了什么,然后他看到了一片混乱,在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脸上之前,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Tony将Steve抱在怀中,血族的力量使得他抱起这个身材健美修长的青年就像拈起一片羽毛。

“Steve?”他抚摸他的脸颊,将手指按在那白皙修长的脖子上,微弱却平稳的脉搏令他终于放下心来。

“Sir。”忠心的管家站在马车旁,在Tony将Steve从荒废的教堂抱出来时为他们打开车门,并且对自己主人还没有恢复正常的金色眼眸以及一身的鲜血视而不见,“您要将他带回去?”

“没错。”Tony低头看看怀里的金发青年,将他抱上马车,在马掌蹄铁规律撞击地面和车轮辘辘中拨开对方凌乱的金发,用手指抹去昏迷中的人脸上的鲜血。

Steve的被绑架完全在Tony的意料之中,或者说他期待着这一切发生。但是他被耽搁了一下,于是当他用那些外层看守的血冲刷前进的道路后,他错过了某些人和某些事,在踏入废弃的圣堂时看到的只是金发青年像是献祭的羔羊一般被捆在石台上剥光了衣物。

“也许我该留下一两个活口。”Tony抚摸Steve光滑的脸颊,用斗篷将对方白皙的身躯裹紧,金色的眼眸渐渐恢复成往常的棕褐瞳色。

“你总能够让我失去控制。”他抱紧他,在昏暗的车厢里亲吻那双柔软温暖的嘴唇。

 

他不会知道这些。Tony在亲吻Steve的时候这么想,而‘无知’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将手探入斗篷抚摸金发青年肌肉饱满的胸膛和平坦腹部,Tony没有感到任何歉疚,他只是在回忆,当他的手触摸到更多的地方,有些熟悉的感觉在回来。

他们赞颂过造物主的神奇,为自然的壮丽和美妙而欢欣感动,在任何一个能令他们感到舒适的地方结合,无论是铺着干草的山洞还是夜晚月光下的溪流或是睁眼就可以看到满天繁星的草地,而他此刻却像个窃贼似的在抚摸一个本该属于他的人。

Tony不由自主加重了手上的力量,这引发的轻微哼声令他清醒。

“Steve?”

他没有等到回答,但是那具温暖的渐渐恢复生气的身体开始在他怀中扭动,带着逐渐上升的体温,结实的雪白臂膀挣脱斗篷的遮掩缠上了他的脖子,就像是捕获了猎物的藤蔓。

 

11.

 

Steve的身体滚烫,Tony在亲吻的同时让自己的手在对方身上游走,感觉那细腻光滑的皮肤如丝缎一般在掌下滑过。

“我所挚爱的……”他于Steve耳畔低语,却又突然停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错误。这是Steve Rogers,不知是否会允许他冠以这样的称呼。

但是金发青年对此显然毫不在意,他结实健美的身体紧紧贴住Tony,斗篷在移动中无法坚守它原来的岗位,从他的肩头和腿上进一步滑开,露出更多之前被掩住的身躯。

月光只能蜷缩着从马车旁的小窗里挤进来,局促地蹲坐在车厢的一角,小心谨慎地让车厢内的一切都显出模糊的轮廓。

 

他像是从某位古代君王的宝物室里窃走了最完美的一件雕塑,只是这雕塑是活着的,有着温暖柔软的皮肤和香甜鲜红的血液。

Tony捉住Steve裸露出来的大腿,他的手指陷入充满弹性的肌肉的同时,由于对血液热烈渴望而露出的尖利犬齿划破对方嘴唇,在那上面他品尝到了这世上极致的美味。

“唔……”被嘴上传来的疼痛刺激,Steve挣扎了下,那让他差点滑出Tony的怀抱。

“抱歉,嘘嘘嘘,安静一点,Steve。”Tony压低声音,对更多鲜血的渴求让他的瞳孔收窄成一条细线。他用右手搂住Steve的后背,让自己的左手顺着金发青年的腿再一次滑进斗篷底下,握住那亢奋勃起的物什:“我知道你需要这个,而你要做的,只是放松一些享受一切。”

蹄铁撞击石板地面的节奏声响和车轮的辘辘声一起,盖过了那辆摇摇晃晃、车窗紧闭的马车内隐约传出的暧昧呻吟和恳求。

 

“Mr.……Stark?”

迟疑而沙哑的呼唤声让Tony在几小时后放下正在看的书,他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杯水,倾身靠近终于醒来的人:“你最好先喝下它。”

Steve看起来渴坏了,他的嘴唇在触碰到清凉的液体之后立刻张开,大口吞咽那些能滋润他喉咙和身体的凉水,直到最后一滴被他用舌头卷入口中才终于放开了杯子。然后他才注意到让他意外的不仅仅是陪伴在床边的人——他显然并不是在自己与Bucky的小公寓里。

“为什么……”一旦头脑恢复运转,有更多的记忆和困惑在同一时间涌入Steve的脑海,他怔愣地看了一会儿Tony,说道,“我记得我被绑架,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有人给我注射了一种药水,接着我就……”

有更多奇怪的画面闪过,最鲜明的就是他在夜色里坐在Tony Stark的腿上享受着被抚摸捋弄分身直到高潮的那些……不,那应该只是奇怪药水引发的错觉,但是当他注意到自己在被子底下似乎是光裸着之后,Steve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有绯色迅速浮现。

 

“我为什么在这里?”

Tony不会无视Steve的问题,就像他不会忽视Steve突然转红的脸色,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生机勃勃的魅力。

“那些绑架的人给我送来了纸条。”Tony不动声色地在床沿上坐下,只因为这样能让他离那具温暖的身体近一些。

这是Steve第一次亲身经历绑架,不过在那之前他为几起名流富绅们的绑架案写过报道,所以很清楚那张纸条应该不仅仅只是纸条而已。“那上面写了什么?”他抓住身上盖着的薄被,“是不是要求了赎金?”

“那只是一笔小钱。”Tony像是猜出Steve会表示愿意偿付,冲金发青年摇摇头说道,“我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些事负有责任,那其实是冲我来的,所以不要说什么你会还我这笔钱。”他说话的时候直视Steve的眼睛没有任何闪缩,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虽然他只选择了一部分的事实告知对方。

Steve皱起眉头,他记起那个面具人说过的奇怪的话:“但是他提到了……不,我想他一定是弄错了某些事,那些药水让我不舒服。”

“我已经让我的私人医生替你检查过。”Tony将手按在Steve的手背上,“那只是一些从东方来的迷幻药,能让人产生错觉,方便他们摆布。”

 

Tony的掌心温度并不高,之前就是这只手爱抚着他……Steve抿紧双唇告诫自己别被幻觉影响,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他无法从Tony的掌心里移开自己的手,也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视线。

他们的视线缠绕在一起,Steve发现Tony在一点点向他靠近,他能感觉到拂在脸上的呼吸。

“Sir。”

打破这片寂静的是Jarvis的声音,忠心耿耿的管家在敲门后并没有走进来,只是将门推开一条缝隙,通报道:“有一位自称Rogers先生朋友的James Barnes先生正在门口。”

仓促拉开距离的两个人反应完全不同,Tony只是略略不快地皱了下眉头,而Steve则是吃惊地睁大眼睛。

几秒之后金发青年匆匆忙忙掀开被子想要跳下床:“天呐,我答应Bucky晚上陪他去买点东西,他一定急坏了。”

“不不不。”Tony眼明手快一把抓住Steve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等一下。”

“什么?我得去告诉Bucky我没事,他一定找过很多地方才到了这里。”

“如果你像这样跑下楼去找他,我想他不会觉得你或者说是我们没事,我可不想为此尝你朋友的拳头。”

顺着Tony意味深长的视线低头看去,Steve立刻弄清原因——此刻他正光溜溜地躺在对方身下。

 

当Steve穿上长裤和衬衫下楼,等在底层客厅里的棕褐色头发青年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在那里来回踱步,似乎是想用鞋跟在地毯上蹭出几个窟窿来向屋主泄愤。

“Bucky!”

Steve在楼梯口喊了一声,顺着楼梯快步跑下去时,听到喊声欣然抬头的人已经迎上来。

一把将Steve从倒数第二个台阶上抱下来,Bucky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抱怨:“见鬼的!你就不能让随便谁给我带个口信么?我找了你一整个晚上!我甚至还去了城西失火的教堂!”

“教堂失火?”身为记者的职业习惯让Steve专注于从对方的话语中捕捉信息,“那是怎么发生的?有没有人遇难?”

“似乎死了一些借住在那里的流浪汉。”Bucky发现话题被转移后,不满地皱了下眉,“嗨,我们要说的不是教堂和他们,是你!你为什么不打任何招呼就不回家在这里住下?”紧接着Steve身上穿着的衣物引起他的注意:“等等,我记得你今天早晨出门时穿的可不是这个。”

“那是因为他自己的衣服被绑匪们弄坏,我只能随便给他找了一些蔽体。”Tony顺着楼梯缓步而下,“他才刚刚从昏睡中苏醒,Mr. Barnes,你来得刚好。”

 

 

12.

 

Tony和Bucky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太好,而且他们也不打算花什么精力去掩饰这一点。

在Bucky皱眉用灰蓝色的眼睛瞪视他时,Tony仔细观察了这个穿着打扮朴素得有些寒酸的青年。那套衣服还算合身,也许能给这个James Buchanan Barnes赢得不少女性的好感,只是面料廉价而且款式太过老旧,Stark宅邸里的仆人很可能都不会穿这种东西。

这个男人和Steve是朋友,他们住在同一个套间里过着亲密无间的日子,他甚至还能在早晨或者晚上享受到Steve亲手烹制的食物。Tony装作不经意地抽抽鼻子。他从这家伙身上嗅到一点Steve的味道,就像Steve的身上也会带了一点来自室友的气味。而这一切只会令他更为不快。

 

“为什么他会被绑架?”Bucky紧张地查看Steve的状况,在后者再三向他保证自己没有受伤后,将矛头转向客厅里的另一个人,“难道这和STARK联合企业有关?”

“Buck!”Steve小声呵斥他作为提醒,然后他转向Tony,带着歉意的笑容说道,“我的朋友只是是担心过度,他并不想这么……”

“失礼?不,Steve,这就是我想对那家伙说的。”Bucky对此毫不领情,他在Steve背后发出冷哼,“别忘了他把你带来了这里而不是送回家!”

这是Tony意料之外的一招,他只眨了眨眼睛就找到回应的方法:“我的私人医生能在这里作检查,我们必须确认那些药物对Steve没有任何其他不良影响。”

“药物?见鬼的!”Bucky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嘟哝,“先是绑架,然后是被下药?看看,Steve,你让自己卷进了什么里!”

 

“Bucky总是在照顾我,可能他觉得看顾我的后背是他的职责。”

Steve在换衣服的间隙向Tony解释,努力试图消除他和Bucky之间的紧张气氛。

“所以他就得像看守宝藏的巨龙那样朝我呼哧呼哧地喷鼻息威胁?”Tony挑了下嘴角,他不打算成为那种在背后挑拨关系的小人,这不能让James Barnes远离也不会使得Steve对他产生什么好感,“我得承认这有效,而且我很高兴他对你如此关心。”

“所以你不会介意刚才他说的那些?”Steve扣上纽扣,将对他来说显得稍大的Jarvis的衬衫袖子折起一些。

“当然不,就像你说的,这都是因为他担心你。”Tony走近一些,帮助Steve穿上外套,他抚平肩膀上的褶皱,通过镜子看着身边的金发青年,“我们对于你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感到同样的高兴。”他顿了顿,拍拍Steve的后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会给你一天的假期,希望这不会让你心生退意。”

 

站在二层临街的窗口看着Bucky将Steve带出视野范围,Tony放下窗帘走到门口,召唤了自己忠心耿耿的管家。

“Sir,您是想让我叫马车追上Mr. Rogers他们么?”淡金色头发的男人谨慎地提问。

“不,他们选择步行回去。”Tony摆摆手,“重新调查那个James Barnes。”

Jarvis看起来并没有弄明白Tony的意图,他困惑地看了一眼书桌后坐着的男人:“关于他的档案已经全都……”

“这很显然不是全部。”Tony点点手边的那叠文件,他棕褐色的眼瞳颜色渐渐转淡成金色,瞳孔收成一道细线,“我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Jarvis没有再次提出疑问,他一如既往地相信Tony Stark不会出错:“请问这次该调查哪些方面?他的朋友、工作还是别的?”

“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Tony的瞳孔渐渐恢复成人类的样子,“因为我从他身上嗅到了不那么让人高兴的味道。”

 

在这样的夜晚走在伦敦街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Steve瑟缩了下,吸入夜晚潮湿阴冷的空气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现在和他并肩前行的是他看起来正在生气的挚友,所以他得找点什么话题:“Buck,很抱歉让你这个时候还得在外面跑。”

“没错,我敢发誓我的鞋底都被磨薄了两毫米。”Bucky抓住Steve的肩膀摇晃了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会发生意外?我差点冲进那座着火的教堂!”

愧疚感让Steve有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他能想象这几个小时里Bucky会怎么做,因为他也会为自己的挚友做这些。

“嗨,别摆出这张脸,就像我是那些把你堵在巷子里的小恶棍似的。”Bucky先打破了沉默,他翻翻眼睛搂住Steve的肩膀,“我并不是真的在向你抱怨这些,只是很高兴你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

“Buck。”Steve如释重负地弯起嘴角,结结巴巴地道歉,“我……我并不想……我没有希望过这一切的发生。”

“除非你是个受虐狂,才会期待着被一些流氓绑架然后还被注射一些莫名其妙的药剂。”Bucky拍了下他的后背,“但是你得小心那个Tony Stark,我改变看法了,可能选择让他成为你的老板不算是什么好运。”

Steve不想和Bucky争辩,他只是笑笑,试图在剩下的这一段时间里讨论一些别的:“你说教堂失火,有一些流浪汉罹难?”

朝Steve露出不认同的表情,Bucky足够了解他的朋友,但是并没有点穿金发青年生硬地将话题转到这上面的原因。他皱皱鼻子,朝Steve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好吧,看来你还没改变一些旧习惯。那么作为消息提供者,我想我至少能要求明天早餐得有熏肉三明治。”

 

Tony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切,他能看到Bucky的手是如何抚摸Steve后背的,也能听到他们之间交谈的内容,多半都围绕着‘意外失火’的教堂惨剧。

看来Steve完全没有发现火灾和绑架之间的关系。Tony在转角处停下来,他已经赶在了那两个人的前头,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和思考。

Tony不希望这次再有什么家伙从某个角落冲出来,这个晚上对Steve来说已经够了,他需要确保接下来Steve能够平安地回去并得到充分的休息,这就是他在给了Jarvis指令之后匆匆从窗口跃上屋顶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个原因……Tony眯起眼睛看着似乎很普通的正说得眉飞色舞的深色头发青年,他确信自己之前感觉到的那些不会有错。

James Barnes并不普通,他并不是个普通的人类。

 

 

13.

 

除了浓雾之外,雨也是伦敦这个都市的一大特色,居民们习惯了带着伞出门,也习惯于在忘记带伞又遇到突然降下的雨点时钻进店铺门口的雨篷或是大楼底层的雨廊。在那个时候,平时高高在上的绅士们不会介意站在一两步开外和他分享同一片屋顶的是一个跑腿的或者是杂工,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些人会在雨停后像地上被冲刷走的尘土那样消失。

Tony站在大楼的门口冷眼看着那些家伙。他正等着Jarvis将马车赶过来,这样的阴雨天给了他出门的好机会,而且他的确有一两个合作伙伴需要拜访。

 

“先生,先生。”一个把破旧的外套顶在头上的小男孩顺着台阶向他跑来,而Tony判断他是个男孩的依据就在于这个小家伙把看不出颜色的头发剃得短短的。

“您是Mr. Stark么?”那个男孩在他面前停下来,用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对,我是。”Tony朝打算过来赶走这个脏兮兮孩子的大楼看门人挥挥手,向他表示这里没事。

“先生,有一位先生让我把这封信给您。”小男孩在口袋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件,在将它递过来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它对我的口袋来说太大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皱成这样……”

“没关系,把它给我吧。”Tony接过信之后发现那个小家伙没有离开,依然眼巴巴地看着他,立刻明白这孩子是在等着跑腿的打赏。Tony并没有白白给出那一先令,他在把它放进那只即使在裤子上擦了几下依然肮脏的小手时提了一个问题:“让你送信来的那位先生说了他的名字么?”

“没有,先生。”小男孩盯着即将落入掌中的钱币,咽了口口水回答,“他是个看起来和您差不多高,深色头发蓝眼睛的先生。”

“拿去吧,孩子。”Tony松开手指,看着那个小孩子欢呼着感谢冲进雨帘,或许不远处还有另一笔赏钱等着他。

 

那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Tony在坐进马车后才将它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仔细查看。他没有急于打开它,而是将它对着窗外的光亮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气味,观察了封口处的黏贴痕迹,这才用马车车门凹槽内摆放的拆信刀从上方将它打开。

信纸看起来也非常的普通,就像是谁顺手从某个办公桌的桌案上拿起一张记录纸,在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快速地写下一个便条。

没错,这与其说是一封信倒不如说是一个便条。Tony在读完之后挑了挑眉毛,将它放在膝上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把那张纸重新折起来塞进信封,放进口袋的同时还用手按了按确定它的存在。

 

Tony拜访完最后一个合作伙伴时,雨已经停了,但是天色依然灰蒙蒙的,空中阴云密布,太阳正在肉眼所无法看见的地方向下坠去。

“Sir,你是否还有别的安排?”他在台阶上停下脚步时,善于观察的Jarvis从旁提问。

“没错,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时间去一次实验室。”Tony握紧手杖,看向自己的忠实管家和助手,“你通知过Dr. Banner了?”

“是的,Sir,我已经传递了消息,他表示这几天晚上都会和之前一样呆在实验室。”Jarvis压低声音,在Tony走到马车旁时打开车门,“您吩咐给Mr. Rogers的慰问礼物和花也已经送去。”

“很好。”Tony在深深呼吸周围潮湿空气的同时,抬手抚摸了下外套的领子,调整纽孔里那支蓝色的蔷薇。

 

月光在云层散开后抚触湿漉漉的伦敦,从爬着青苔的背阴处屋瓦到被马蹄和鞋底磨得平滑的石板路,除开那些被树木或者是别的建筑物阴影遮挡的地方,一视同仁。

Tony在路口下了马车,让车夫先行离开之后竖起外套的领子,顺着街道朝前走去。

完全没有被下午的雨扫了兴致,‘放浪街’在这个晚上和往日同样热闹,充斥着游客和已经喝了几轮的醉鬼。这条街并不真的叫作这个,只是伦敦的居民们习惯了这么称呼这条两旁充斥着小酒馆和旅店的街道,久而久之反倒让人忘记了它原本的名字。

Tony忽视了两旁酒馆里的灯火和热闹以及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努力招揽客人的女性,在到达第三个巷口后转了进去,通过逼仄的仅容两人并肩的小巷,穿过两道铁门和一个居民区,一个看起来早已被荒废的公园就在眼前。

 

杂草已经蹿高到齐膝,树木在修剪照看它们的人消失后开始放肆地生长,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Tony用包铁的拐杖尖端轻轻敲击几下地面,毫不犹豫地踏上还没有被杂草侵占的石板小路,向小公园正中已经不再有任何泉水流动的喷泉走去。

没有风,草叶依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也许是因为夜间某些小动物或者是昆虫的移动。

Tony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看公园破败的入口,又看看就在不远处的喷泉,最后选择了继续向前而不是折返,因为他不是个喜欢后退的人。

 

掏出怀表确定时间之前,Tony绕着喷泉走了半圈。池底只有一些积水和落叶,粗糙的毫无雕刻装饰的池壁似乎早就预示了它注定会落到这种境地。

“在约定见面时迟到的人不值得信任。”

他自言自语似地嘟哝了句,无奈地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从树木的阴影中猛然蹿出,朝他扑来。

 

14.

 

那头体型巨大的猛兽有着深色的毛皮,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寒光,在低吼时露出的雪白锋利獠牙和长长的利爪让它显得充满攻击力。

“嗷~~~”它嚎叫了声,以意想不到的轻盈姿态朝夜晚独自赴约的男人扑过去,很显然它将之视为自己的猎物或者食物。

遇到攻击的人却并不愿意就这么束手就擒。

Tony迅速后撤,小跳了两步的同时握住手杖的柄,伴随着轻轻的金属碰撞声将藏在杖身内的长剑抽出,将剑尖对准继续朝他袭来的怪兽——那的确是一头怪兽,它有着狼的外形特征,却和人类一样用后退站立和移动。

“嗯……这就是我不太喜欢伦敦夜晚的原因。”Tony用剑隔住对方挥来的爪子,冲着距离自己眼睛只有几英寸的尖端皱皱眉,“没人知道会在散步的时候遇到什么。”

 

这场战斗从某些方面来说不算公平,那头怪兽非常魁梧高大,而且有着利爪和獠牙,不过Tony在反应速度上并没有落于下风,而且他还拥有一件趁手的武器增强自己的战斗力。

战场从喷泉旁移到枯败的树丛旁,Tony找到机会削断一截树枝,它掉落下的沙沙声响吸引了那头怪兽的注意力,而Tony在等着的也就是这么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举起剑将怪兽的左臂定为目标,Tony斜劈下去,让那头怪兽痛嚎了声之后捂住被剑锋擦伤的位置,一阵灰白色的烟雾从它的指缝间溢出,被夜风卷走。

“我忘了提醒你。”Tony挑起嘴角,挥舞了下手中的武器,“我喜欢贵重一点的东西,所以它是银铸的,这种感觉对于狼人来说可不怎么好受。”

那头巨狼翕动几下嘴唇从喉咙里发出带有威胁性质的低吼,当它从伤口上拿开手的同时再次开口:“看来你对此早有准备,Anthony Edward Stark。”它用的是英语,而非什么特殊的只有人狼才能懂得的语言。

 

“这只是一次测试,或者说是警告。”那头巨狼消失在树丛后,当它再次出现已经恢复人形并穿戴整齐。

“Mr. Barnes……”Tony在月光下能够很轻松地认出那个青年是谁,“我能说这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意外么?”

“因为我提出了见面?”Bucky从树枝的阴影下走出来,他的智慧足够令他猜出些什么。

Tony并没有把剑插回鞘中,他站在原地答道:“也因为之前见面时我了解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信息。你不该对金盏花的汁液有过高期待。”

“彼此彼此,Mr. Stark,我也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是什么。”Bucky眯了眯眼睛,“之前我没能在Steve身上闻出这些,也许是受了香水和伦敦城里的气味干扰。”

“狗鼻子也有失灵的时候。”Tony耸耸肩,不打算掩饰语气中的嘲讽。

他的那句话成功地令Bucky板起脸:“不如说是你身上那些女人更中意的香味盖过了你原本该有的味道。”

这算是在暗示他的男子汉气概不足?Tony也沉下脸:“玩笑到此为止,Mr. Barnes,如果你今天来是打算划分地盘的话,恐怕结果会让你感到失望。”

 

狼人与血族之间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争斗和互相残杀在某一段时间是这两个种族的成员相遇时唯一会做的事,为了一片树林、一条河流、一个街区甚至是一个屋檐,任何东西都能成为导火索。

但是这位Steve的朋友看起来并没有想要杀了他,Tony站在那些石板铺成的路上握紧手中的剑,他能从之前的攻击中发现对方没有尽全力,这也是他没有用上全部的力量并且展示自己真正的攻击速度的原因。

也许还有别的圈套,不过现在是夜晚,它属于狼人也属于血族和其他一切更喜欢在幽暗中行动的异族,月色和伦敦夜晚的潮冷雾气能为他们增添额外的力量和便捷。Tony向前踏了一步,让鞋跟在坚硬的石板上撞击出沉闷声响。

有着相近发色的两个男人在如同牛奶一般流泻下来的月光中打量对方,当Steve不在那里,他们可以展露出自己好战得近乎凶残的一面,无需任何掩饰。

 

“别再靠近Steve。”一些夜晚归巢的鸟儿们鸣叫着从他们头顶飞过时,Bucky才出声打破寂静,“他不是你的猎食对象。”

“因为他是你的备用食物?”Tony挑眉,“别告诉我这是原因,我可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标记。”

“他是我的朋友!”Bucky吼出这一句的同时冲他龇了龇牙。

这个答案并未能让Tony感到信服:“朋友?你呆在他身边只是因为这个?”

“对。”Bucky点点头,“我不会让你这种危险的家伙靠近,如果你敢对他……”

“如果我打算进食,在你像个骑士那样赶来拯救你的金发小公主之前的那段时间,已经长得足够我完成一次初拥。”Tony不屑地打断Bucky的威胁,“我能够在他的脖子或者后腰打上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归属权是我的。”

 

“我会拧断你的脖子!”这样的假设激怒了狼人,Bucky弓起肩膀,关节因为处于受到抑制的变形边缘而咯咯作响。

Tony可不会被这种场面吓破胆,他的瞳色转浅,从棕褐渐渐变成金色,獠牙也由于体内好战因子的作祟而变长。

“你大可试试,James Barnes,看看是谁拧断谁的脖子。”他冷哼了声,“然后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后,让Steve为我们之中的失败者哭泣哀悼。”

 

 

15.

 

两个有着相近发色的男人在夜色中对峙。

他们朝对方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听起来就像是两头狭路相逢的猛兽为争夺地盘吓退对手而震动喉管,准备好了在下一秒朝他们的对手扑去,用锋利的獠牙或是爪子撕碎对方的喉咙和胸膛,把鲜血洒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

就像千百年来他们的祖先会做的那样,让天性和掠食本能占据上风……

 

这提醒了Tony,他是两个人中先后退的那个。

“等等。”他说,尽管喉咙还因为杀意和之前的咆哮而发紧,“我们真的打算在这里拼出个高下?”

“这不是你希望的么?”Bucky在几尺开外弓着肩膀,他的衣服紧紧绷在处于半狼化状态而膨起的身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冽的光。他已经作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即便对手带着银制的武器,那也不能吓退一个真正的狼人战士。

“让Steve哭泣?”Tony注意到了这句话在他重复时产生的新作用。

现在它听起来不再像是挑衅,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他们不得不承受的后果。

 

Bucky后退了半步,他的衣服不再紧紧绷在他身上像是随时会被撑裂。

“也许不会。”不过他在言语上没有任何退缩,“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他是个善良的人,而且有那么点多愁善感。”Tony知道Bucky是在讥讽,不过同时在这样的讥讽里透露出底气不足,让他忍不住想说更多,“你没有看到他是如何感谢我的,为了从我指缝里漏出去的那小小一枚金币,为了一个不认识的毫不相干的孩子,他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因为喜悦而变得无比动人。”

Bucky打断了他:“所以你就为了这个决定像诱骗其他猎物那样将他诱骗到手?抱歉,这次可有我看着他,你注定不会成功。”

“我说过从没有将Steve当猎物看待。”Tony皱皱眉,对于自己的澄清一再被无视感到无奈,“即使他是你的朋友,似乎这样的关心也有些过度,你干涉了他结识新朋友的自由。”有个念头突然跃入脑海,“等等,还是说……你有责任这么做?”

Bucky眨眨眼睛,试图掩饰自己的动摇和惊讶,不过这种伎俩在Tony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啊……这可真的是会让Steve心碎的。”Tony换了个较为轻松随意的姿势站着,只除了他的手还紧紧握着那把杖里剑。他不会真的对一个狼人放松警惕,无论那家伙是不是处于完全变身状态。

“闭嘴。”Bucky沉声喝道,“我是他的朋友!”

“还是他的看护人?”Tony追问,他觉得他正在接近某些秘密,“为什么是Steve,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或者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对吗,James Buchanan Barnes!”

“就只有我!我的目的只是保护他,不让他被任何人利用或伤害。”Bucky试图为自己辩护,“从第一天起我就在保护他!”

那听起来苍白无力,而且当Bucky这么说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的焦躁就透露出了他的动摇,可能是为了一些James Barnes自己都不确定的事。

“你们是谁?”Tony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是一个冒险家,惯于寻根究底。

但是那个身为Steve挚友的狼人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灰蓝色眼睛的男人迅速后退,等到Tony跟过去,树枝被擦撞过后发出的沙沙声也已经平息,破败的公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与他抵达这里赴约时的状况别无二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Tony对于Steve第二天是否还会出现这件事担忧过,他不会低估任何人,所以也绝对不会低估Bucky对Steve的影响力。但是当那天早晨金发青年带着一身外面湿漉漉的潮湿气息踏入办公室,他确定自己多虑了。

“我以为你会多休息几天。”Tony在Steve向他问候时观察对方。血族惊人的天赋在这时候发挥了意外的作用,让他能够感知对方的脉搏、心跳以及一些别的身体状况。

“你说过给我一天假期。”Steve抱起案头需要他处理的文件笑笑,“况且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呆在那里无所事事的感觉。”

“你的朋友呢?我以为他会陪着你。”Tony承认他这么说有别的用意,他想要试探Steve,看看Bucky是否透露了某些信息。

“Bucky有他自己的工作,我不能影响他的生活。”Steve抱着文件走回属于他自己的那张桌子,“他已经花了太多精力在照顾我这件事上。”

“这我倒是没有看出来。不过我很高兴你能回来工作,因为我非常需要你在这里。”Tony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Steve可不是单方面受照顾的那个,至于James Barnes的‘照顾’……还有待商榷。

 

Steve看起来太像‘他’……

金发青年埋首于文件时,Tony从举起的书册上方观察着。有些说不上来的原因让他无法挪开视线,就像他被困在那个钢铁棺椁中陷入沉睡前那样。

Steve Rogers不可能是那个人,他看起来是一个人类,带着阳光、草木的气息,生机勃勃。

而曾经属于他的那个,早就被熊熊火焰吞没,踪迹难觅。

 

“我有哪里看起来很奇怪么?”

Tony惊醒过来,他眨了下眼抬头,注意到Steve就站在桌子前面。

见鬼,他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Tony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挑起嘴角朝对方露出无辜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奇怪?不,当然不会,你一点都不奇怪。”

“从刚才开始你一直盯着我看。”Steve低头检查自己合身的西服和打得端端正正的领带,“我需要知道原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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